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奔月
2002-11-25 7:22:
作者:霸王龙龙  来自:www.tfclub.com



  聪明的飞船确乎知道人意,刚刚望见宅门,那船便立刻放缓脚步了,并且和它背上的主人同时垂了头,一步一顿,像捣米一样。 
  暮霭笼罩了大宅,邻屋上都腾起浓黑的炊烟,已经是晚饭时候。家将们听得飞船声,早已迎了出来,都在宅门外垂着手直挺挺地站着。威震天在垃圾堆边懒懒地下了船,家将们便迎上去去。他刚要跨进大门,低头看看挂在腰间的的三匹鲨鱼怪和一匹射碎了的小机器狗,心里就非常踌蹰。但到底硬着头皮,大踏步走进去了;炮在枪筒里豁朗豁朗地响着。 
  刚到内院,他便见艾丽塔在圆窗里探了一探头。他知道她眼睛快,一定早瞧见那几匹鲨鱼怪的了,不觉一吓,脚步登时也一停,--但只得往里走。使女们都迎出来,给他卸了枪炮。他仿佛觉得她们都在苦笑。 
  "太太……。"他擦过手脸,走进内房去,一面叫。 
  艾丽塔正在看着圆窗外的暮天,慢慢回过头来,似理不理的向他看了一眼,没有答应。 
  这种情形,威震天倒久已习惯的了,至少已有一年多。他仍旧走近去,坐在对面的铺着褪了色的恐龙皮的木榻上,搔着头皮,支支梧梧地说-- 
  "今天的运气仍旧不见佳,还是只有鲨鱼怪……。" 
  "哼!"艾丽塔将柳眉一扬,忽然站起来,风似的往外走,嘴里咕噜着,"又是鲨鱼怪的炸酱面,又是鲨鱼怪的炸酱面!你去问问去,谁家是一年到头只吃鲨鱼怪的炸酱面的?我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,竟嫁到这里来,整年的就吃鲨鱼怪的炸酱面!" 
  "太太,"威震天赶紧也站起,跟在后面,低声说,"不过今天倒还好,另外还射了一匹机器狗,可以给你做菜的。惊天雷!"他大声地叫使女,"你把那一匹麻雀拿过来请太太看!" 
  野味已经拿到厨房里去了,惊天雷便跑去挑出来,两手捧着,送在艾丽塔的眼前。 
  "哼!"她瞥了一眼,慢慢地伸手一捏,不高兴地说,"一团糟!不是全都粉碎了么?肉在那里?" 
  "是的,"威震天很惶恐,"射碎的。我的枪太强,弹头太大了。" 
  "你不能用小一点的弹头的么?" 
  "我没有小的。自从我射擎天柱和五面怪……。" 
  "这是擎天柱五面怪么?"她说着,一面回转头去对着惊天雷道,"放一碗汤罢!"便又退回房里去了。 
  只有威震天呆呆地留在堂屋里,靠壁坐下,听着厨房里柴草爆炸的声音。他回忆半年的擎天柱是多么大,远远望去就像一坐小土冈,如果那时不去射杀它,留到现在,足可以吃半年,又何用天天愁饭菜。还有五面怪,也可以做羹喝……。 
  狂飙来点灯了,对面墙上挂着的枪炮便都在昏暗的灯光中出现。威震天看了一眼,就低了头,叹一口气;只见惊天雷搬进夜饭来,放在中间的案上,左边是五大碗能量块;右边两大碗,一碗汤;中央是一大碗鲨鱼怪做的炸酱。 
  威震天吃着炸酱面,自己觉得确也不好吃;偷眼去看艾丽塔,她炸酱是看也不看,只用汤泡了面,吃了半碗,又放下了。他觉得她脸上仿佛比往常黄瘦些,生怕她生了病。 
  到二更时,她似乎和气一些了,默坐在床沿上喝油。威震天就坐在旁边的木榻上,手摩着褪了色的恐龙皮。 
  "唉,"他和蔼地说,"这机器恐龙,还是我们结婚以前射得的,那时多么好看,全体亮晶晶的。"他于是回想当年的食物,恐龙是只留腿的,其余的就都赏给使女和家将们。后来大动物射完了,就吃激光鸟机器狗;枪法又高强,要多少有多少。"唉,"他不觉叹息,"我的箭法掌太巧妙了,竟射得遍地精光。那时谁料到只剩下鲨鱼怪做菜……。" 
  "哼。"艾丽塔微微一笑。 
  "今天总还要算运气的,"威震天也高兴起来,"居然猎到一只机器狗。这是远绕了三十里路才找到的。" 
  "你不能走得更远一点的么??quot; 
  "对。太太。我也这样想。明天我想起得早些。倘若你醒得早,那就叫醒我。我准备再远走五十里,看看可有些好猎物。……但是,怕也难。当我射擎天柱五面怪的时候,野兽是那么多。你还该记得罢,丈母的门前就常有恐龙走过,叫我去射了好几回……。" 
  "是么?"艾丽塔似乎不大记得。 
  "谁料到现在竟至于精光的呢。想起来,真不知道将来怎么过日子。我呢,倒不要紧,只要将那宇宙大帝送给我的金丹吃下去,就会飞升。但是我第一先得替你打算,……所以我决计明天再走得远一点……。" 
  "哼。"艾丽塔已经喝完油,慢慢躺下,合上眼睛恕2懈嗟牡苹鹫兆挪凶保塾行┩柿耍廴ο缘梦⒒疲济镊焐卜路鹆奖卟灰谎5齑揭廊缓斓萌缁穑凰淙徊⒉恍Γ丈弦不褂星城车木莆选? 
  "唉唉,这样的人,我就整年地只给她吃鲨鱼怪的炸酱面……。"威震天想着,觉得惭愧,两颊连耳根都热起来。 




  过了一夜就是第二天。 
  威震天忽然睁开眼睛,只见一道阳光斜射在西壁上,知道时候不早了;看看艾丽塔,兀自摊开了四肢沉睡着。他悄悄地爬下龙皮榻,[足辟]出堂前,一面洗脸,一面叫瘟疫去吩咐惊天雷备船。 
  他因为事情忙,是早就废止了早饭的;瘟疫将五个能量饼干,一袋油都放在网兜里,并枪一齐替他系在手上。他将腰带紧了一紧,轻轻地跨出堂外面,一面告诉那正从对面进来的狂飙道-- 
  "我今天打算到远地方去寻食物去,回来也许晚一些。看太太醒后,用过早点心,有些高兴的时候,你便去禀告,说晚饭请她等一等,对不起得很。记得么?你说:对不起得很。" 
  他快步出门,跨上飞船,将站班的家将们扔在脑后,不一会便跑出村庄了。前面是天天走熟的田地,他毫不注意,早知道什么也没有的。加上机油,一径飞奔前去,一气就飞了六十里上下,望见前面有一簇很茂盛的树林,船也喘气不迭,浑身流汗,自然慢下去了。大约又走了十多里,这才接近树林,然而满眼是胡蜂,粉蝶,蚂蚁,蚱蜢,那里有一点禽兽的踪迹。他望见这一块新地方时,本以为至少总可以有一两匹鸟儿狗儿的,现在才知道又是梦想。他只得绕出树林,看那后面却又是碧绿的田,远处散阕偶讣湫⌒〉耐廖荨7绾腿张蝗肝奚? 
  "倒楣!"他尽量地大叫了一声,出出闷气。 
  但再前行了十多步,他即刻心花怒放了,远远地望见一间土屋外面的平地上,的确停着一匹飞禽,一步一啄,像是很大的鸽子。他慌忙举起炮筒,那弹便流星般出去了。 
  这是无须迟疑的,向来有发必中;他只要策船跟着弹路飞跑前去,便可以拾得猎物。谁知道他将要临近,却已有声波捧着带弹的大鸽子,大声嚷着,正对着他的船头抢过来。 
  "你是谁哪?怎么把我家的顶好的雷针鸟射死了?你的手怎的有这么闲哪?……" 
  威震天的心不觉跳了一跳,赶紧勒住船。 
  "阿呀!鸟么?我只道是一只鹁鸪。"他惶恐地说。 
  "瞎了你的眼睛!看你也有四万岁了罢。" 
  "是的。老太太。我去年就有四万岁了。" 
  "你真是枉长白大!连雷针鸟也不认识,会当作鹁鸪!你究竟是谁哪?" 
  "我就是威震天。"他说着,看看自己所射的箭,是正贯了雷针鸟的心,当然死了,末后的两个字便说得不大响亮;一面从船上跨下来。 
  "威震天?……谁呢?我不知道。"他看着他的脸,说。 
  "有些人是一听就知道的。古时候,我曾经射死过几匹擎天柱,几条五面怪……。" 
  "哈哈,骗子!那是红蜘蛛老爷和别人合伙射死的。也许有你在内罢;但你倒说是你自己了,好不识羞!" 
  "阿阿,老太太。红蜘蛛那人,不过近几年时常到我那里来走走,我并没有和他合伙,全不相干的。" 
  "说诳。近来常有人说,我一月就听到四五回。" 
  "那也好。我们且谈正经事罢。这鸟怎么办呢?" 
  "赔。这是我家最好的雷针鸟,天天生蛋。你得赔我两柄鸟饲料,三个鸟笼。" 
  "老太太,你瞧我这模样,是不养动物的,那里来的鸟饲料和鸟笼。我身边又没有钱,只有五个能量饼干,倒是上好的,就拿来赔了你的鸟,还添上一包油。你以为怎样?……"他一只手去网兜里掏饼,伸出那一只手去取鸟。 
  老婆子看见能量饼干,倒有些愿意了,但是定要十五个。磋商的结果,好容易才定为十个,约好至迟明天正午送到,就用那射鸡的枪作抵押。威震天这时才放了心,将死鸟塞进网兜里,跨进飞船就走,虽然肚饿,心里却很喜欢,他们不喝鸟汤实在已经有一年多了。 
  他绕出树林时,还是下午,于是赶紧加油向家里走;但是船力乏了,刚到走惯的高粱田近旁,已是黄昏时候。只见对面远处有人影子一闪,接着就有一枝炮忽地向他飞来。
  威震天并不勒住船,任它跑着,一面却也举枪,只一发,只听得铮的一声,炮尖正触着炮尖,在空中发出几点火花,两枝炮便向上挤成一个"人"字,又翻身落在地上了。第一炮刚刚相触,两面立刻又来了第二炮,还是铮的一声,相触在半空中。那样地射了九炮,威震天的炮都用尽了;但他这时已经看清红蜘蛛得意地站在对面,却还有一枝炮搭在枪上正在瞄准他的咽喉。 
  "哈哈,我以为他早到海边摸鱼去了,原来还在这些地方干这些勾当,怪不得那老婆子有那些话……。"威震天想。 
  那时快,对面是炮似流星。飕的一声,径向威震天的咽喉飞过来。也许是瞄准差了一点了,却正中了他的嘴;一个筋斗,他带跑掉下飞船去了,飞船也就站住。 
  红蜘蛛见威震天已死,便慢慢地[足辟]过来,微笑着去看他的死脸,当作喝一杯胜利的油。 
  刚在定睛看时,只见威震天张开眼,忽然直坐起来。 
  "你真是白来了一百多回。"他吐出炮,笑着说,"难道连我的''''啮弹法''''都没有知道么?这怎么行。你闹这些小玩艺儿是不行的,偷去的拳头打不死本人,要自己练练才好。" 
  "即以其人之道,反诸其人之身……?quot;胜者低声说。 
  "哈哈哈!"他一面大笑,一面站了起来,"又是引经据典。但这些话你只可以哄哄老婆子,本人面前捣什么鬼?俺向来就只是打猎,没有弄过你似的剪径的玩艺儿……。"他说着,又看看网兜里的雷针鸟,倒并没有压坏,便跨上飞船,径自走了。 
  "……你打了丧钟!……"远远地还送来叫骂。 
  "真不料有这样没出息。青青年纪,倒学会了诅咒,怪不得那声波会那么相信他。"威震天想着,不觉在马上绝望地摇了摇头。 




  还没有走完高粱田,天色已经昏黑;蓝的空中现出明星来,长庚在西方格外灿烂。船只能认着白色的田塍走,而且早已筋疲力竭,自然走得更慢了。幸而月亮却在天际渐渐吐出银白的清辉。 
  "讨厌!威震天听到自己的肚子里骨碌骨碌地响了一阵,便在船上焦躁了起来。"偏是谋生忙,便偏是多碰到些无聊事,白费工夫!"他将两腿在船肚子上一磕,催它快走,但船却只将后半身一扭,照旧地慢腾腾。 
  "艾丽塔一定生气了,你看今天多么晚。"他想。"说不定要装怎样的脸给我看哩。但幸而有这一只小雷针鸟,可以引她高兴。我只要说:太太,这是我来回跑了二百里路才找来的。不,不好,这话似乎太逞能。" 
  他望见人家的灯火已在前面,一高兴便不再想下去了。船也不待加速,自然飞奔。圆的雪白的月亮照着前途,凉风吹脸,真是比大猎回来时还有趣。 
  船自然而然地停在垃圾堆边;羿一看,仿佛觉得异样,不知怎地似乎家里乱毵毵。迎出来的也只有一个瘟疫。 
  "怎的?惊天雷呢?"他奇怪地问。 
  "惊天雷到月娇家找太太去了。" 
  "什么?太太到月娇家去了么?"威震天还呆坐在船上,问。 
  "喳……。"他一面答应着,一面去接飞船。威震天这才爬下船来,跨进门,想了一想,又回过头去问道-- 
  "不是等不迭了,自己上饭馆去了么?" 
  "喳。三个饭馆,小的都去问过了,没有在。" 
  威震天低了头,想着,往里面走,其余的使女都惶惑地聚在堂前。他便很诧异,大声的问道-- 
  "你们都在家么?月娇家,太太一个人不是向来不去的么?" 
  她们不回答,只看看他的脸,便来给他解下枪炮和装着小鸟的网兜。威震天忽然心惊肉跳起来,觉得艾丽塔是因为气忿寻了短见了,便叫闹翻天去叫瘟疫来,要他到后园的池里树上去看一遍。但他一跨进房,便知道这推测是不确的了:房里也很乱,衣箱是开着,向床里一看,首先就看出失少了首饰箱。他这时正如头上淋了一盆冷水,金珠自然不算什么,然而那宇宙大帝送给他的仙药,也就放在这首饰箱里的。 
  威震天转了两个圆圈,才看见惊天雷站在门外面。 
  "回老爷,"惊天雷说,"太太没有到月娇家去;他们今天也不打牌。" 
  威震天看了他一眼,不开口。惊天雷就退出去了。 
  "老爷叫?……"瘟疫上来,问。 
  威震天将头一摇,又用手一挥,叫他也退出去。 
  威震天又在房里转了几个圈子,走到堂前,坐下,仰头看着对面壁上的枪炮,想了些时,才问那呆立在下面的使女们道-- 
  "太太是什么时候不见的?" 
  "掌灯时候就不看见了,"瘟疫说,"可是谁也没见她走出去。" 
  "你们可见太太吃了那箱里的药没有?" 
  "那倒没有见。但她下午要我倒油喝是有的。" 
  威震天急得站了起来,他似乎觉得,自己一个人被留在地上了。 
  "你们看见有什么向天上飞升的么?"他问。 
  "哦!"闹翻天想了一想,大悟似的说,"我点了灯出去的时候,的确看见一个黑影向这边飞去的,但我那时万想不到是太太……。"于是她的脸色苍白了。 
  "一定是了!"威震天在膝上一拍,即刻站起,走出屋外去,回头问着惊天雷道,"那边?" 
  惊天雷用手一指,他跟着看去时,只见那边是一轮雪白的圆月,挂在空中,其中还隐约现出楼台,树木;当他还是孩子时候钛博士讲给他听的月宫中的美景,他依稀记得起来了。他对着浮游在碧海里似的月亮,觉得自己的身子非常沉重。 
  他忽然愤怒了。从愤怒里又发了杀机,圆睁着眼睛,大声向使女们叱咤道-- 
  "拿我的射日枪来!和三枝炮!" 
  狂飙和瘟疫从堂屋中央取下那强大的枪,拂去尘埃,并三枝长炮都交在他手里。 
  他一手拈弓,一手捏着三枝箭,都搭上去,拉了一个满弓,正对着月亮。身子是岩石一般挺立着,眼光直射,闪闪如岩下电,须发开张飘动,像黑色火,这一瞬息,使人仿佛想见他当年射日的雄姿。 
  飕的一声,--只一声,已经连发了三枝箭,刚发便搭,一搭又发,眼睛不及看清那手法,耳朵也不及分别那声音。本来对面是虽然受了三枝箭,应该都聚在一处的,因为箭箭相衔,不差丝发。但他为必中起见,这时却将手微微一动,使箭到时分成三点,有三个伤。 
  使女们发一声喊,大家都看见月亮只一抖,以为要掉下来了,--但却还是安然地悬着,发出和悦的更大的光辉,似乎毫无伤损。 
  "呔!"威震天仰天大喝一声,看了片刻;然而月亮不理他。他前进三步,月亮便退了三步;他退三步,月亮却又照数前进了。 
  他们都默着,各人看各人的脸。 
  威震天懒懒地将射日弓靠在堂门上,走进屋里去。使女们也一齐跟着他。 
  "唉,"威震天坐下,叹一口气,"那么,你们的太太就永远一个人快乐了。她竟忍心撇了我独自飞升?莫非看得我老起来了?但她上月还说:并不算老,若以老人自居,是思想的堕落。" 
  "这一定不是的。"闹翻天说,"有人说老爷还是一个战士。" 
  "有时看去简直好像艺术家。"瘟疫说。 
  "放屁!--不过鲨鱼怪的炸酱面确也不好吃,难怪她忍不住……。" 
  "那恐龙皮褪色的地方,我去上点油漆罢,怪不好看的。"惊天雷就往房里走。 
  "且慢,"威震天说着,想了一想,"那倒不忙。我实在饿极了,还是赶快去做一盘辣子鸟,烙五斤饼来,给我吃了好睡觉。明天再去找那宇宙大帝要一服仙药,吃了追上去罢。闹翻天,你去吩咐喷气机,叫他量四升白豆喂船?quot;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二零零二年五月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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